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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俊、张超、凌云等7位大咖中秋共话家书与亲情 | 27°黔地标读书会进高校首场贵州师范大学文学院开讲

  • 作者:彭芳蓉 赵相康 刘苏颉 向秋樾 程洁
  • 来源:天眼新闻
  • 发布时间:2019-09-11 15:07:36



编者按

9月11日,贵州师范大学文学院迎来了一堂别开生面的思政课:贵州日报当代融媒体集团27°黔地标读书会首次进高校,与该院师生共话家书往事。


本次读书分享会以“中秋话思亲·远去的家书”为主题,由贵州日报当代融媒体集团文旅新闻部、贵州师范大学文学院联合主办,邀请了作家、文化学者、音乐人、媒体人等不同行业、不同年龄阶段人士,从不同角度,结合个人经历,在分享家书故事的同时,鼓励当代大学生积极传承和弘扬优秀传统文化。


“今天在年轻人心中撒下希望的种子,明天就能发芽、开花、结果,进而蔚然成林。27°黔地标读书会选择‘家书’作主题,走进高校传播优秀文化,我们非常欢迎这样的活动!”贵州师范大学文学院党委副书记林也婷表示。


著名音乐人张超对此次活动给予高度评价:“弘扬传统文化,不是空讲大道理,不是板起面孔说教。通过贴近百姓、贴近生活的平凡小事,娓娓道来、润物无声,希望多举办这样的读书会。”


不止张超,参加读书会的嘉宾们对“家书”话题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,现场与师生们分享了众多家书故事和感受——


贵州经济广播电台节目主持人凌云认为,文字交流是一种更好的方式,它能让人沉下心思考;散文家杨宛一句“家书里的每个人,都能得到温柔相待”,赢得满堂喝彩;黔南日报《大美黔南》周刊部主任张达讲述情书变家书的故事,情真意切、感人肺腑;贵州省语言学会副会长吴俊直接点明:“家书里藏着最好的我们”,发人深思;贵州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唐定坤分享家书文学,诗意描述令人神往;贵州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索良柱担当主持,他轻松诙谐又不乏内涵的语言,,在精准解读嘉宾思想的同时,更激起观众热情,现场高潮迭起、掌声不断……



分享嘉宾

吴俊(文化学者、贵州省语言学会副会长)

张超(音乐人、贵阳荷塘月色音乐文化传播公司董事长)

凌云(贵州经济广播电台“凌云夜话”节目主持人)

杨宛(散文家、贵州商学院文化与艺术传媒学院副教授)

刘晓岚(贵州人民出版社编辑、副编审,心理学硕士)

唐定坤(文化学者、贵州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)

张达(记者、黔南日报《大美黔南》周刊部主任)


特邀主持

索良柱(文艺学博士、贵州省美学学会副会长)



索良柱:大家下午好!


欢迎来到27°黔地标读书会走进高校系列活动的第一站——贵州师范大学文学院“中秋话思亲·远去的家书”分享会现场。


我们都知道,现在这个社会高速发展,‍‍尤其进入2000年以来,‍‍贵州修有那么多高速公路和世界级桥梁,有时,我都觉得有点太科幻了,‍‍几乎不敢相信,这是短短十几来年发生的巨变。‍‍

我们现在交通是很方便,高速发展也给我们生活很大的便利,但同时也带来一些困惑,比如说信息媒介。


其实,任何一个人与另外一个人之间的即时通讯,在理论上是没有问题,技术上也没有问题。甚至仅从技术条件来讲,我们的交流已经没有任何障碍,在这个星球上的任何两个人,都可以打通电话,接通视频。‍‍


人与人之间似乎前所未有的接近,但与此同时,我们又感觉到:人与人之间好像又前所未有的疏远。‍‍


“人与人之间最远的距离是什么?就是我坐在你面前,你却在玩手机。”这就是我们当下的一个困境。甚至一家人相聚在一起的时候,好像多数人也在玩手机。


与高速发展‍‍沟通便利的新媒介手段相比,我们传统的书信交流方式,‍‍它是慢时代的一种产物,它已经退出了历史。


现在,绝大多数人不再写信,‍‍不再写家书。‍‍


每逢佳节倍思亲,中秋节更是如此,后天就是中秋节这一期读书会,‍‍我们邀请大家坐到一起,来聊聊家书那些事儿,聊一聊亲情之贵,谈一谈书信之美。‍‍


我们的第一位发言嘉宾是:凌云老师。


我读本科甚至读研的时候经常听您的节目。过去这么多年了,“凌云夜话”节目还在,可谓广播电台节目里的一棵常青树。


您听过那么多人的吐槽,您跟我们聊聊,当代人的情感有什么普遍的问题?这中间有相当多的一部分,肯定涉及家庭与亲情问题?您肯定收到过很多粉丝来信,也可以聊一聊您对书信对家书的看法。



凌云:常幻想老去后,坐摇椅上重读那一万封来信


今天打电话发短信到节目组来的人,比以前少一些了。在过去的21年中,我还是听了不少大学生倾诉的情感问题,大多数问题都是关于爱情,同时也有很多亲情的问题,他们向我倾诉自己与家庭、与父母的关系。

当下,独生子女比较多。所以,谈到家庭,多半都是与父母之间的沟通有关,特别是在青春期,最容易起一些不必要的冲突。


这种冲突有时还不是因语言引起,有时是因肢体语言、语气等激起的矛盾,相信不少父母都存在同样的问题,反复唠叨,犹如古老的唱片在你耳边播了千遍,容易让人烦躁。


但文字不一样,我认为文字交流是一种更好的方式,它让你沉下心来思考如何沟通,如何更加柔和地表达。



由于职业的原因,书信我是常常收到的,现在家里都还有一万多封,存在一个大箱子里,很多纸张都已泛黄。


我常幻想:自己已老去,坐在摇椅上重读这些书信……应该也是很棒的事情。


但是,时代在变,现在人们都用短信、微信,很少再写信了。


我最近有收到一封来自上海的信,让我激动很久。


不知道有多少人还在写信,或许邮票在哪里买都已经不知道了,但是书信始终承载着特别的东西,纸张上承载着对方的体温,能够长久保存,这是不变的。




我个人认为,语言太过碎片化,是无助于自身文学修养的。

我没有写过什么家书,但我研究过写情书,甚至还专门买过《中外情书鉴赏》之类的书籍,里面有郁达夫等名家的情书,甚至会背下来。


我也给中学时期的女朋友写过情书,全文没有一个爱字,但却爱意满满。


虽然我现在不会再用笔写书信,但我还是很愿意用电脑写一封信给亲人、给爱人。


索良柱:谢谢凌云老师。


说着家书,突然转到情书。


刚才凌云老师的发言,他一直讲啊讲啊,我没怎么听进去他讲的内容,因为注意力完全在他的声音上了。


摆嘉宾座牌的时候,我有意把凌云老师的座牌拎过来,离我最近。


但是他的声音一出场,就在我身边说话的时候,我突然觉得好不真实,好遥远,总感觉在桌子上摆放一个收音机可能就真实了。


如果要追问原因,我想,听广播,也就是像听主持人是在跟我们读信一样。


下一位,有请杨宛老师。


杨宛老师是写散文的,我想她对书信一定是很敏感的。


我们请杨老师讲一讲自己家书里的一些故事。



杨宛:书信是个人独一无二的情感档案,是给亲人最好的礼物,是永远的纪念与慰安


我是临时代一位女作家救场的。之所以敢答应前来,乃因为主题是家书的故事。我有故事,你们有酒吗?(“没有!”听众笑,鼓掌。)那就以水代酒吧。


对我而言,书信有特殊的意义。因为没有它们,或许就没有我了。


许多年前,我父亲的中学语文老师在路上偶遇一位女子,惊为天人。他觉得她应该嫁给他的爱生——即我的父亲,于是就牵线介绍,我的父母自此开始书信往来。


通了一年的信,他们第一次见面,就是奔着结婚。


我四岁多开始识字,而我之所以愿意学习写字,就是因为想写信给妈妈。写的第一封信是:“我亲爱的马女马女,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马女马女。”我把“妈”字写反了。这是我丢在这世界上的第一个“古迹”。


那个年代,不少家庭都是两地分居。我一时跟着父亲,一时跟着母亲。父亲和母亲,都写给我很多信。我们这个家,就是以信为纽带维系着的。


我家里有两个大箱子:一个大箱子是父母写给我的信,另一个是朋友们写给我的。


父亲日常不苟言笑,对我也比较严厉,从来没有当面夸过我,就连刚刚过去的暑假,他来贵阳避暑,都还在数落我,不上心评教授、不写小说啥的,但给我写信时,开头却是“亲爱的宛儿”……


现在,我们也会用电脑发邮件。但不管是宋体还是楷体,都是格式化的,千篇一律,没有温度。而每一封手书,不论字迹好坏,见字如面,都是有个人特色,有情感、有温度、有生命在。


因为要来参加今天的分享会,我特意翻看了一些以前的信件,并且带了几封来。

譬如这封,来自重庆大学对外部,亲切地给我不少学习英语的中肯建议;又比如这封,寄自天津商学院,内容是一起编写的《公共关系学》……


这两位老师都不曾谋面,但他们或清秀或飘逸的字迹,谦和的语气,让我念着他们的名字,也觉得温暖。


二三十年过去,我已记不得一些和我通信的师友。当我打开信,发现好多事情我也都忘记了。然而,当我打开信封,展开信纸,当时的情景,写信人的音容笑貌,就又浮现在我眼前。


因为书信,又衍生出更丰富的文化。信封、信纸、邮票等。

我在家父处看到过张伯驹与某才女的往来书信,大多是诗词唱和。印着梅兰竹菊的宣纸信笺,特别适合张伯驹的鸟羽体,像鸟儿停栖在花木上一般。你不仅可以读到诗词的芬芳,也会看到书画的美好。


因为时代在发展,人生的环境在不断变化,很多事情都会淡去和忘却。然而,当有一天,你打开书信的时候,你会想起所有的事情。


试想,当你人到中年,工作、孩子,头绪纷繁,面对一地鸡毛,满腹怨毒,心情沮丧得几乎要得抑郁症了。


某个午后,偶然翻开那些泛黄的书信,看到那些傻傻的字语,阳光明亮,信上残留的泪痕,炫目如那颗痴痴的心。你会想起,你曾经也被人这样赤诚地爱过。你觉得又有了力量,继续前行。


传统远去,都在一个“化”字,情感淡化、生活物化,但白纸黑字间封存的那些情愫,依然鲜活,不曾硬化、不会老化。



马上就到中秋节了,我不知道今天的大学生,会不会给你的家人、朋友,写一封真正的信,写一封有温度的、真诚的、白纸黑字的信?


我们不应只是读着名人的家书,唱首书信的挽歌。可不可以拿起笔来书写:家书、情书,友谊之书,让思绪飞一会儿,优雅地温柔地栖息在笺纸上。


所谓走心的礼物,还有什么比一封情真意挚/独一无二的手书更好呢?


书信就是一个人的情感档案,一生所遇的情感都可以收藏起来。论岁月如何远去,当你把书信捧在手里的时候,那些亲人都会在你的眼前,他们的爱就在你的身边。


如果要给“家书”下个定义,我认为:家书,就是独一无二的情感档案。是给亲人最好的礼物,是永远的纪念与慰安。


如果突然遇到不测,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舍弃,唯独两箱书信不能丢,因为这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。


索良柱:杨宛老师讲述的语言,确实就是散文的语言。


“情感档案”这个界定,我觉得非常好。‍‍


下面,我们‍‍有请黔南日报《大美黔南》周刊部主任张达老师发言。


之前看过您有篇文章叫《再见家书》,我当时第一印象,就是‍‍您怎么会看那么多家书,背后到底有什么原因呢?‍‍


当年您写过很多情书的事,我也知道一点。前面凌云老师谈情书的时候,有点内敛,我觉得待会儿您可以放开来讲。



张达:为了让她知道我的想念,我写信给她并电话念给她听


我与书信的结缘,是通过读他人的家书。


我初中时读到刘墉写给他儿子的信,顿时感到像是写给我似的,十分动容,于是燃起了对书信的兴趣。


当我读曾国藩的家书,里面细致地教导后辈怎么写毛笔字,怎么读书,怎么与人请教,都非常触动我。

我珍藏的家书:


一是来自别人的家书。比如沈从文的,我去湘西采访,就带了他的家书,在当地读时,仿佛能够体会他对家乡的情感。


二是我喜欢买旧书,无意中书中也会夹带翻出一些家书,那些书信时隔三四十年,字字句句依然跳动在眼前,它们就好像别人写给我的一样,而我扮演了他们一家人的角色,读到了他们彼此的情感。



我自己的书信也很多。


我是少数民族,到了初中才开始学说汉语,因此语言表达能力比较欠缺。


当我遇到中意的人时,于是就写信给她,传达我的情意。


这些书信由我们双方持有,以见证我们的爱情。


当时,我的爱人在凯里,我在都匀,我不能每天都去看她,为了让她知道我的想念,就选择写信给她,并打电话念给她听。现在已累计有16万字。我是这个时代爱读家书、还在读家书的人。

情书是一种特殊的表达方式,承载写信人的真情实感,拉近彼此心灵的距离。


很多人不敢把心打开,把真情实意记录下来。但是如果不表达,那就失去了情感的真。敢不敢把情感记录在纸上,把心灵清清楚楚呈现出来?除了情书,我和我的朋友都保持书信交往。


只是现在都不贴邮票了,直接快递。


现在我手上拿的,是我的朋友最近给我写的信。


见字如面,好像朋友就在眼前。


另外,现在接触网络多了,我会打开书信,让自己的心静下来。


索良柱谢谢张达老师!


刚才您提到了张超老师,我们下面就请张超老师发言。


说到张超老师,我要强调一下,张超老师是从我们贵州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的,是我们‍‍的校友。


我们两个同级,但在读期间,并不认识,因为那个时候我也很封闭,像张达老师讲的,其实农村出来的孩子们挺自卑,唯一感兴趣的,就是关起门来读书。


后来听人说,写‍‍《自由飞翔》《最炫民族风》的,就是你们贵州的音乐人,我说是吗?‍‍


后来又说,好像就是贵州师范大学毕业的,我顿时好惊喜。‍‍


我就觉得总有一天我们会认识的。‍‍今天终于在这里对上了。


我听说中秋节,您给你们荷塘月色公司员工的父母发了月饼,关键还给他们的父母写了一封感谢信,我很想听听,您当时是怎么想的?‍怎么会做这么一件事情?


另外,跟我们聊一聊与书信有关的音乐作品。而且,我也感觉您的《我在贵州等你》,有点书信的味道。



张超:《我在贵州等你》是一封给游子的家书


前不久,我给公司所有同事的父母寄了一盒月饼,并在盒子里写了一张卡片,“叔叔阿姨,中秋到来,花好月圆人长久。张超敬上。”


公司的同事都很惊喜,带回家后,他们的父母还和月饼合照,然后发给我,让我又收获了很多感动。

我认为,每个员工的父母都不容易,只有家庭的鼎力支持,员工才能更好地工作。


这只是一张卡片,甚至谈不上信,都能带来这么强烈的感动,能够激励员工更积极地投入到工作。

对于写信这件事,我很有感触。


我和我爱人就是通过书信认识的,我和她是笔友。通过写信,慢慢了解这个人,了解她的性格、她的喜好,真的能体会到见字如面的感觉。


直到后来见面时,在茫茫人海中,我就能一眼认出她。


文字是有美感的,所以我也想给员工送上这份礼物。


和书信有关的音乐,首推李春波的《一封家书》,这首歌我本身非常喜欢。


李春波把书信的形式放到音乐里,这种方式本来就具有开创性,整首歌基本体现了中国传统家庭的观念,其中有父母的唠叨,也有作者对家庭的思念。


受这首歌启发,我在创作《我在贵州等你》时,也用了一些书信的手法。


这首歌就像一封家书,让我和父老乡亲无限拉进距离,让我和听到这首歌的人的关系,都变得很近。

记得有一次在河南演出,一个贵州的知名酒品牌在当地展出,一个销售员跟我倾诉他做销售的辛苦。


他说他每天工作完回家,都会和家人通视频电话,然后会打开我在《中国梦想秀》上演唱的《我在贵州等你》,边看边哭,哭完第二天,又精神抖擞地去开拓市场……


这首歌对他来说就像家书一样,落款就是家人在贵州等你。

还有一次在天柱,有个小朋友非要我抱着,我在现场演唱《我在贵州等你》,唱完后这个小孩竟然睡着了。


他姐姐告诉我,他们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,每天晚上,她都会唱着这首歌哄弟弟入睡,如今已成习惯。


我觉得我写这首歌是值得的。


我认为,不管是家书也好,音乐也好,只要情感是真实的,就是最有价值的,这也是我在家书中学习到的东西。


我认为,书信不该离我们生活越来越远,其实也能回归到生活中。

比如,我和我爱人发生争执时,也是用书信来解决的。这也是一封家书。


关键的是,我们的心愿不愿意慢下来,花点时间去处理它。



索良柱:谢谢张超老师,我也特别期待您的下一个作品。


下面,我们要请到吴俊老师。


吴老师是今天我们嘉宾中最年长的一位,感觉他是把美学做到生命里面去了的一位老师,我羡慕这种状态。


请吴老师给我们‍‍讲讲你们那一代人的家书故事,并希望您能从美学理论的层面,来‍‍谈一下家书之美。



吴俊:慢下来,还原我们的诗化生活

觉得这个活动很有意思。


刚才听了几位老师的发言,唤起了我对家书的记忆。

家书,是我们那个时代最重要的部分。


我老家在四川,1970年,我家支援“三线”来到了贵州。当时我很小,来到贵州,我的心里还是很恐惧的,是一个孩子来到新环境的那种恐惧。


我很想念我在四川的同学,于是就开始写信,他也给我回信,这让我的童年不至于那么的没有色彩。



当时我们那个厂里,没有高中,读完初中就下乡去了,在厂子附近搞了一个集体农场。一群年轻人,在一起工作生活,很美好,后来有的人去当兵了,有人接替父亲去工作了,于是,我们又开始拿起笔写信,和朋友、战友交流沟通。


第三阶段写信,是开始恋爱了,把思念和理解写在信中沟通。


另外一个阶段,就是读大学。开始跟战友、亲人写信,把疑惑和思考写在信中。


我的第一封信不是写给父母,而是写给同学。这个同学没有继续读大学,踏入社会后,很迷茫,他给我写信,倾诉踏入社会的巨大落差,以及对社会的不理解。


我跟他通信,为他解答排忧。他的父亲担心他跟坏人通信,还悄悄偷看了我的回信,非常诧异我在信中的回复。


有一天,我收到了一封信,是用毛笔写的,厚厚的,那是同学的父亲写来感谢我的。


他也在信中告诉我未来的路该怎么走,还引用了一句话告诉我:不要抱怨起点太低,要有雄鹰一般的眼光。后来,我还把这句引用来的话抄在了我的笔记本上。


我们那个时代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体验,那就是写信和等信,当你写出信的时候,你就开始等待对方的回答。


我的儿子2008年到美国读博,当我看着他要走那么远,心里还是很难过的,遗憾的是:我们没有通信。


但我把很多思考都写在了我的笔记本上,代替了我对他去美国后的思念。

人们写信的时候,总是把自己美好的一面展示给别人,这就逼着你把字写得好一点。


写信是两个人最私密的对话,真正的信,有一种真情在里面,美离开了真,就假了,关于书信,就是真。

我们写信、读信,都是延展我们的情感。当你写信一笔一划的时候,就会反复斟酌,时光也会慢下来。


书信的慢,可以把我们的情感信息记录下来。


信给了我们慢下来的生活感受。时代匆匆而来匆匆而去,这个时代我们需要召唤书信的回归,召唤我们诗化的生活。


索良柱:吴老师讲的,大家也听得出来,我们做理论、做美学的,讲话背后是有理论框架的。


我们在座各位,‍不一定都是做理论的,但是都跟审美相关,都跟艺术相关。


我觉得现在有些搞艺术的,特别装。其实没有了真诚的前提,你就不要谈艺术,更不要装,因为没有境界。


吴老师的讲话让我想起一件事情。


小学时我就开始写信了。大概小学五年级的时候,我写给同班最漂亮的石文翠。



书信的开头就是:“亲爱的石文翠同学……”大概就是表达“我喜欢你”的意思。


写完后我用纸把它包起来,然后写上“石文翠  收”。


我没有直接交给她,而是拿给我弟,因为她弟和我弟在一个班。我给我弟说:“你帮我把这个书交给‍‍你们班那个男同学,然后让他回家交给他姐姐。”


这个事情在我的记忆中像做过的梦一样,一点都想不起来,因为刚才听吴老师‍‍讲,勾起了我的记忆。


其实文学作品也好,书信也好,艺术也好,它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能,就是唤醒我们生命中的那些沉睡的记忆,‍‍可以把很多美好的东西保存。


唐定坤老师写诗作赋、做古代文学研究的,我们想请他谈一下‍‍中国古代家书有些什么特点?



唐定坤:古人虽不多写家书,但多有乡思,以诗表达


非常感谢有这样一个机会和大家交流。


我想谈谈中国古代家书的特点,给我们今天讨论的话题提供一个参照。


恰如索良柱博士刚刚谈张超老师的歌所说,《我在贵州等你》契合时代,所以流行。


其实,今天所谈的家书话题也很契合这个时代。


因为,如今人心已跟不上这个时代的节奏,发展太快,我们失重了,我们的内心应该有厚重感,才能承载飞速发展的时代,把人从异化状态拉回来,在3000年大变局的时代坚守自己。


中国从农耕文明过渡到工业文明,生活方式发生了巨大转变,古人怎么写信,我想我们有必要进行简单的梳理,以对今天的自我形成一种参照,看我们失去了什么,应该寻找什么。


书信的形态在古代具有精简的特点,在过去叫“书简”,发展到今天的交流用短信,也是精简。


刚才各位老师讲的书信,实际上是晚清以来从抒情性转化到新文化运动后的叙事性,到今天书信没落了,短信又兴起了,绕了一圈:又回到精简化。


所以,我认为从“书简”到短信,这里可以连成一条线,我们要考察的是,同样是短,什么变了,前者可以给后者提供什么参照。


古代书信一是短,二是多写给友朋,写给家人很少。


为什么短呢,可能是成本原因,纸贵,交通不便,不是邮寄,是通过驿站传达,很不容易。


也正是这样,才写给友朋多,因为友朋都同是士大夫,同为公门中人,好交流,算是公文传送,降低了私人付出的成本。


古代写给友朋的书信内容,大都是摆pose,这种pose摆得很有档次。


这可能与曹丕以来对文章“不朽之盛事”“不托飞驰之辞,不假良史之笔”的强调有关系,他们也想通过书信来名传后世,所以才在文章中讲人生、讲道德、讲作文等重要内容。


现存早期的书信大都是不完整的,三国开始有完整的书信流传,直到唐代才大量完整保存下来。


这方面开此头的,应该是韩愈,他给学生、友朋的书信,都写得比一般书简长,如《与孟东野书》《与李翱书》等,公家使用,成本降低了,同时讲道德修身的文章要以此留传。


现存的唐宋八大家的家书,大都此类。


曾国藩家书,也都是这样。


另有一部分短的,宋代以后的文人手札,讲生活细节,如苏黄等。


那么,为什么古人很少给家人写信?


我猜想,一是父母在乡下难以传达;二是可能家人不识字;三是士人升官,可能把家人搬到一块了,不必写。


但也有代表性的,刚才大家都讲情书,这方面恰有好作品留传。


现存最早的保存完好的夫妻情书,是东汉秦嘉和他的妻子徐淑互相写的信,写得很动人,不长。


到曾国藩这里,他则是为了给后辈立榜样,家书中就重讲为人了。


陆游《示儿书》,黄山谷的给子姪书,也教为文为人,当然整体上看更多是展示道德品质。


现在的书信,叙事性增强了。


虽然刚才杨老师讲的张伯驹写信,但还是抒情文言书简形式,他是前派作风,到了五四,如沈从文、郁达书这些,实际上整个语境改变,已经不同古人了。


古人虽不多写家书,但多有乡思,这种表达方式是写诗,写给自己。如岑参的“马上相逢无纸笔,凭君传语报平安”,杜甫的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”,通过诗来传达。


这种书信方式对今人的参照是什么呢?


今天的表达方式,其实以另一种方式又回归到短了,但是精神实质变了。


古代的“书简”,从文学层面来看,如刚才各位老师所讲,一是让人慢下来;二是这种简短是一种形式轨范,轨范自己的用词,用文言,写多少,怎么写,很讲究,是抒情性的,和后来五四新文化运动后的钢笔字叙事不同。


从内在讲,比较形象,关注细节,打动人心。


古代人生活节奏慢,有丰富的情感体验,细节充盈,如他们会观察到“露从今夜白”,“月是故乡明”;如刚才我讲的秦嘉写给他妻子的信,讲得到一面镜子,买了四种好香,一具琴,要送给她,细节动人。


恰恰细节的丧失,直奔目的性,是我们内心无法谐调自己去承载高速时代发展而失重的重要原因。



现在的短信为什么没有文学性?因为生活节奏太快了,直奔目的。


我初次见小说家肖江虹,他讲了一个故事,说古人赶考,没考上,千辛万苦的回到家,父亲过世了,好像这一趟没收获,实际上他一直在收获着过程的体验。但今人没有了,直奔目的,这就是文学的丧失,细节的丧失。


他讲得很好,有文学的触摸,我很感动,所以我见完面回来就写诗,说“羡君气质真朗朗,使我一见欲作诗”。


我现在也给别人写信,当然用短信、邮箱,写文言文的多,传达独特的情怀,作诗意的表达,甚至根据对象,对长辈,每一个细节、格式都力求做好,以示敬重,有时还会考虑用书法来写手札。


所以我讲这些,是想在这个时代,怎样让我们的情感更厚重,为之找到一个参照。


我希望今后所收到我们的同学写的祝福短信,不要千篇一律的抄,我们都是学中文的,我希望看到细节,看到形式轨范。


索良柱:谢谢唐老师的激情发言。


下面,我们有请贵州人民出版社的刘晓岚老师来聊一聊。


贵州籍旅美作家汪一洋出了一本新书,叫《国脉:谁寄锦书来》。本来她要来我们读书会现场的,但是因为工作安排没有来成,所以我们今天请这本书的责任编辑刘老师来谈谈《国脉》,谈谈邮政,谈谈家书。



刘晓岚:写信收信的过程,情感会随之发酵


《国脉:谁寄锦书来》作者汪一洋是贵州人,这本书是在北京创作的,她是旅美作家,她对这类宏大题材的把握很准确。


《国脉:谁寄锦书来》小说名,语出周恩来同志为邮政人题词:“传邮万里,国脉所系”。

邮政,我们今天在座的大学生可能不是很清楚,我们《国脉》的书皮用的是邮政绿。


邮政系统在国家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和国际交流方面,都有很重要的作用。这本书从一个邮政工人的成长经历作为切口,融入我国的发展,写出了我国的工人运动历史。


前几天的孔学堂国学书博会上,这本书也获得“30本最受欢迎的国学图书”。


绘本也有与书信相关的书籍。邮政在全世界都很重要。


因为专业,我从事童书编辑,我们所说的书信,谈到它的美、它的情感等,但对传递书信的机构,大家可能就不太了解。


让小孩子如何了解书信,童书、绘本就是很好的途径。


绘本是0-99岁都适合看的童书,它是一个成年人用一种妥帖的方式将世界介绍给孩子,融入了成年人对世界的理解。

我们说到书信,现在的人们或许不了解怎么去送一封书信。


有本获得国际大奖的小说叫《最后一封信》:


讲一个邮递员会与大家分享快乐的事,会帮老人读家书,与这个镇子上的人相处很融洽。


书中将整个邮递的过程,描述得很清晰。当他到退休的头一天,整个小镇的人都不在,他还要送一封到一个没有人住的海滩,到了那里之后发现,整个小镇的人都为他欢送,给他送上礼物。

写信、收信有个过程,其中的情感会随之发酵。


青春期,我和妈妈闹别扭,第二天早上发现床头有一封信,她说:“你已经12岁了……妈妈很爱你。”这件事我记忆犹新。


我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妈,感触很深的是,对孩子如果很凶的说话,反而效果不好。


现在,大儿子已经上小学,他如果犯错,我会给他写一封信,他看过之后会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,但是他的行为中一定会有表现。

我们为什么要提到家书?


其实就是未来社会正在面临着大变革。发展在加速,未来需要什么样的人才?30年后他们面对的世界是我们能了解的吗?未来人和机器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?机器能否替代人类?人和机器最大的区别在哪里?


我想,最大的区别就是:人有情感!

今天我想说的是,在情感方面,通过书信能将其丰富起来,或许是对未来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才有重要的作用。

索良柱:谢谢刘老师。一封家书,两个故事,给我们今天的谈话画了一个完美的句号。


听了这么多专家的发言,相信同学们很有感触,现在我们进入互动环节,同学们可以向我们的嘉宾提问。


书友互动

书友:非常喜欢张超老师!如果你选择的话,现代通信和家书方式,您更喜欢哪一种?为什么?


张超:现代通信方式非常多,我们可以视频、语音、打电话,很方便,人们生活中大部分时间是需要这样的方式来完成沟通。


但在一定的特殊时间,我还是希望能用文字来表达,包括妻子生日、儿子生日等。


我儿子如今已上初中,他现在也会制作一些小卡片,这会让我很感动。


我是很感性的人,会因为一部电影,甚至一棵树来写一首歌,所以很喜欢书信的表达。


书友:张达老师,在工作中,您需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,您有没有采取书信的方式?

张达:用过的。有一次我写了篇文化时评,有个老读者读了之后不同意我的观点,就写了封信来反驳,同时指出我引用错误的地方。我就用书信回复了。这主要是针对老年读者来做的。


年轻读者,通常就是通过短信、微信等方式。


书友:很荣幸能参加这次有意义的读书会。我想请问老师们一个问题,如果您今天以书信方式给朋友写了一封信,但他用微信回复了一句“你怎么这么矫情”,您会怎么办?

凌云:这件事我真干过。我以前有个兄弟给我写了一张贺卡,声情并茂,然后我给他说:兄弟别这么酸了,大家都是男人……然后拉着他喝酒去了。


虽然说回应看似冷漠,实际上是很深刻的情感,时间已过30多年,我依然记得那张贺卡放在书柜的哪一层。


不管是什么回复,但那种情感是真实存在并且能够感受到的,所以这样的事情是非常珍贵的,有情感价值的。

书友:刚刚听到吴俊老师谈到美学,我想问,如何将美学融入生活,从而影响我们的生活轨迹?

吴俊:美学生活化。


在今天的社会中,有很多老师和学生在研究和学习美学问题,但我们更多是在理论层面谈论。


在生活中如何融入美学?是我们追求的目标。最大的困惑是,我们的社会很功利,轻视理论,另外我们也很难去进行转化,这方面的功夫不够。

从大学生来说,一定要走出象牙塔,要让理论学习和生活对接。


美的东西人人都喜欢,我们看不到美是缺乏发现美的眼睛,谁来开启?


作为学生,需要教师来开启;作为普通人,需要专业的人开启。


所以我们应该沉下心来,有利益但是不功利。


书友:各位老师、各位同学,大家下午好,我是一名来自文学院的研究生,听了老师们的分享,我受益很大、感触也很深,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感受与看法。


大学本科期间,我看了一本动漫书叫《我叫江小白》,里面的男主人公在高中时给自己写了很多信,寄了很多邮件,当10年后他收到这些邮件时,他会回想到10年前的自己是怎样的,做过了哪些事,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,我觉得这样的方式是自己给自己的一种期许。


我发现越来越多的年轻人,包括很多在校的大学生,每个人都吵着想要认识更多的朋友,有更多的交际,但是大家大多都是嘴上说说,很难付诸实践,很多时候,大家更热衷于在虚拟世界里交际。


我觉得,其实大家不妨从现在开始,学会给自己留一点美好的记忆,自己给自己一些鼓励、一点期待,在你某一天失落时,收到那封过去的自己写给现在的自己的信时,这也许会是你人生中最快乐的惊喜。


书友听老师分享了很多东西,想起自己从小时候写过很多信,但都有一个共同主题:一封可能从来没有寄出的信。我很羡慕张达老师,也想听听您的建议,如何勇敢地把自己的信寄出去?

张达:你认定了就表达,并非说两个人未来一定要走到一两百岁。我常聊这个话题,其实你表达出来以后,也是在试探对方,如果对方无回应,那他并没有看到你的光芒,不知道你的价值,就可以放手了。


书友:唐定坤老师是我的老师,您刚才谈到家书,我想请问,后天是中秋节了,您有没有准备一封家书?

唐定坤:这位同学提得很好,这是个反求诸己的问题,和刚才那位同学说自己和自己写信,本质是一样的。


我经常反思,我推崇一个观点时,我自己是否能做到。这个问题我还真考虑过,只是表达的形式可能有点差别。


昨天教师节,我虽然非常忙碌,但到了晚上我还是写了篇文章,在公号上发表,表达对老师的感谢之情。


我的父亲是农民,给他写家书也不一定能认得全,因此我会换一种形式,我会经常给家里打电话、经常回家陪他喝酒。


那天我在微信上看到几张他拍的收稻谷的图,我瞬间被感动了,当时就写了首诗叫《老父割稻歌》,我可以读前两句给大家分享:“老父老父卓不群,手持镰刀割秋云。”


诗还没发出来,因为我还要改,我恰恰准备中秋节的天发出来,且要读给他听,解释给他听,算是另一种表达形式。


所以很感谢您对我灵魂的检验。





索良柱:听完各位嘉宾老师的发言,非常有收获,感觉特别值。


凌云老师是电台节目主持人、媒体人;吴俊老师,一位美学教授;张超老师,一名音乐人;张达老师,一个文化记者;刘晓岚老师,是图书编辑;杨宛老师,是写散文的作家;唐定坤老师是古代文学专家。


7位嘉宾老师,或偏感性,或偏理性,切入的角度各各不同,侧重点也不一样,层次错落有致。互相错开又互相补充,让我们这场读书会的话题获得了丰厚度,多维、立体和饱满。


我们无法选择生活在哪一个时代。回望过去那些美好的事物,我想至少能表明我们的一种姿态。我们今天能坐下来思考,还能够反思一些问题,这就是有价值的。


如果这些思考、讨论,能够促进我们去处理好生活当中的情绪、焦虑,当然是功德无量的。


如果能影响到我们在座的一些同学,我想我们所做的这一些都是值得的。




文/贵州日报当代融媒体记者 彭芳蓉 赵相康

见习记者 刘苏颉 向秋樾

/州日报当代融媒体记者 程洁

文字编辑/陆青剑 王琳
视觉实习编辑/杨简 王西
编审/李缨